免疫學研究源于人類希望抵抗傳染病,也與人類對輸血的實際需求有關。經過 迷信、迷惑、試錯等多個階段,步履艱難、甚至犯過錯誤,堅持探索的嚴肅研究者 逐漸從現象到本質,到 1898 年確定:抵抗傳染病和輸血涉及相同的核心問題--針對 非我的監控和處理—同為免疫。在分子和細胞機理方面,在 1900 年誕生側鏈學說后, 對免疫球蛋白發生的詮釋就不斷被修改,1957 年出現克隆選擇學說,1960 年代開始 認知抗體蛋白質的結構,1970 年代發現編碼抗體的 DNA 有特殊的重組機制。
7.1 天花的預防
在兩千五百年前,古希臘歷史學家 Thucydides (公元前 460-400)在記錄公元前430年流行雅典的瘟疫時,指出患病痊愈者一般不再發病、如果發病一般也不致死。 基督教曾把認為第一次就不生病者是無罪者(我們今天知道是天然免疫者),而患病痊愈者當成洗清了罪惡(實際為后天免疫者)。在歐洲所謂中世紀的階段,阿拉伯世界和伊斯蘭地區的科學發展,改變了人類對傳染病和免疫的宗教和迷信看法。
天花(variola, small pox)可能有上萬年的歷史(Riedel,2005):在公元前一千 年前的埃及木乃伊上留有天花的痕跡,中國也在公元前 1122 年就有天花的記載,歐 洲在 5 世紀到 7 世紀間開始有天花的記載。天花曾肆虐世界,死亡率高、不死也留 下失明或臉上疤痕等后遺癥。18 世紀歐洲天花感染率非常高,接近全部群居人口, 占兒童死亡率的三分之一。
人們很早知道已患過天花的人不會再患天花。在世界上多個地區曾出現用天花 病人的少量膿液接種給健康人,使后者獲得免疫力。這一方法也有人告訴歐洲,但未獲推廣。
英國駐奧斯曼帝國大使蒙太古夫人(Mary Wortley Montague,1689-1762) 于1717 年在伊斯坦布爾根據當地流傳的方法,請使館醫生 Charles Maitland (1668-1748)監督給自己兒子接種少量天花(Downie,1951)。
回英國后,她請Maitland 再給女兒接種,Maitland 要求有六個醫生在場。
成功后,其中一位醫生要求給自己的兒子接種。英國還用犯人和孤兒做過接種,有結果讓皇后放心后,她再允許給王子接種,這樣逐漸傳開。
接種少量天花既可能有效,也可能導致天花發病。
1774 年,英國農民Benjamin Jesty (1737-1816)用擠奶女工的牛痘給自己妻子和兩個兒子接種,成功地避免了他們患天花(Pead,2003),但他沒用文字記錄相應結果發表文章。
鄉村醫生 Edward Jenner (1749-1823) 有相當的科學基礎,因 1787 年確定杜鵑的行為而于 1789 年入選皇家學會。
1796 年 5 月 14 日,Jenner從擠奶女工 Sarah Nelmes 手上取得牛痘接種給 8 歲的男孩 James Phipps (1788-1853),六周后接 種少量天花,Phipps 完全不被感染,證明牛痘誘導免疫的成功。Jenner 第一位正式 發表文章報道牛痘接種的方法。1798 年,Jenner 總結了自己接種病例以及通過訪問 得到的一些回顧性病例,共23例發表專著 (Jenner,1798),1799 再加例子,到 1801 年英國有逾六百例(Jenner,1801)。
Jenner 還區分了真的牛痘和假的牛痘,從假牛 痘獲得的材料不能有效地引起對天花的免疫,真牛痘才能保證成功地誘發免疫。 Jenner 稱牛痘為 Variolae vaccinae(牛的天花),用牛痘接種導致人體對人源天花的 免疫就被稱為 vaccine。雖然Jenner當時有一個錯誤,認為牛的天花來自馬的炎癥, 但他對牛痘接種的方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免疫學的發展與微生物學相關。十九世紀,法國化學家巴斯德(Louis Pasteur, 1822-1895)和德國醫生柯赫(Robert Koch,1843-1910)為代表的科學家們證明傳 染病的病原菌學說,建立培養細菌的方法,發現重要的致病菌,發明多種傳染病的疫苗(炭疽病和雞霍亂疫苗等)(Pasteur,1881),推動了免疫學的發展。巴斯德把原 來詞根為牛的 vaccine 推廣為廣義的疫苗(Baxby,1999)。
接種疫苗后,人獲得免疫力的原理是什么?巴斯德曾錯誤地認為是第一次感染 過程中細菌耗盡了體內對細菌生長需要的營養成分,所以細菌不能再感染同一個人, 該個體從而產生免疫力。
7.2 抗血清的發現
先天免疫的發現歸功于俄國科學家 élie Metchnikoff(1845-1916)在俄國和法國進行的研究。Metchnikoff 最早在其比較病理學研究中發現吞噬細胞的作用 (Metchnikoff,1884,1901,1905; Tauber, 2003)。
體液免疫研究源于德國。
1888年,法國細菌學家 Emile Roux (1853-1933)和旅法瑞士細菌學家 Alexandre Yersin(1863-1943)發現白喉毒素是白喉桿菌致病的原 因。1889年柯赫實驗室的北里柴三郎(Shibasaburo Kitasato,1853-1931)發現破傷 風毒素是破傷風桿菌致病的原因。在毒素研究風靡一時的情況下, 柯赫曾誤認為結核菌素(tuberculin)是結核桿菌治病的原因。
1890 年,柯赫研究所的Emil Adolf Behring (1854-1917)和北里柴三郎發表“動 物對白喉和破傷風免疫的機理”一文,報道了白喉毒素的抗毒素和破傷風毒素的抗毒 素(Behring and Kitasato,1890),是現代免疫學的開創性工作。
Behring 和北里證明 在不含細胞的血清中有免疫作用的物質:抗毒素。也就是現在生物醫學界熟悉的抗體。
Behring 主要做白喉、北里做破傷風的抗毒素,他們獲得的含抗毒素的血清(抗 血清)既能治療已感染的動物,也能預防健康動物被感染。在 Behring和北里之前, 除了細胞免疫之外,免疫的原因認為是因為血液有殺菌能力、或動物適應了毒素、 或動物在接種后發生了化學變化使其體液和組織不利于微生物生長。Behring 用大鼠 進行的白喉研究不支持以上解釋,而提出免疫后動物的血液可以中和白喉毒素,這 一結論在北里的破傷風毒素研究得到進一步支持和推廣。
Behring 和北里報道的破傷風實驗既用過破傷風桿菌、也用過破傷風毒素作為免 疫原,用低于導致疾病的劑量注射給兔,誘發兔的免疫,被注射后的兔對再感染或 破傷風毒素有 20 倍的抵抗力。從有免疫力的兔的頸動脈獲取血,注射給小鼠的腹腔, 得到的兩只小鼠與未被免疫兔血注射的兩只小鼠比較。后者在破傷風桿菌注射后分別于 20 小時、36 小時死亡,而免疫兔血注射過的小鼠健康生存。如果將免疫的兔 血凝結,其上清也就是血清。以免疫的兔血清注射 6 只小鼠的腹腔,24 小時后他們 再被破傷風桿菌感染不會生病,而對照小鼠 48 小時死亡。以上實驗顯示免疫的血清 可以讓正常動物對感染的抵抗力增加,有預防作用。他們還將抗血清與可以感染小 鼠的破傷風桿菌同時注射進入動物體內,也提高動物的生存,他們認為這是治療作用。一旦被注射抗血清,無論預防式、還是治療式,小鼠都可以獲得長期免疫。作 為對照,非免疫的兔血清,沒有這些作用。Behring 和北里的實驗用的抗血清不僅來 源于兔,還用過牛、馬和羊。
Behring 和北里的文章清晰地表明血清中含有對抗毒素的物質:破傷風免疫后的 兔血可以中和破傷風毒素;這一作用存在于無細胞的血清中;將免疫動物的血清轉 入其他動物可以繼續發揮作用;未經免疫的動物不具有消滅破傷風毒素的能力 (Behring and Kitasato,1890)。這篇文章開創了體液免疫。
一周后在同一刊物,Behring 單獨發表了有關動物對白喉免疫力的論文(Behring, 1890),補充他和北里合作發表的破傷風毒素文章。他發現動物的血液也可以產生對 白喉毒素的免疫力。
Behring 單獨的這篇文章未用抗血清一詞,理解程度不如兩人合作的抗破傷風毒素的文章。
當時也在 Koch 研究所工作的 Paul Ehrlich (1854-1915)也研究了抗毒素。
Ehrlich 發現了兩種植物蛋白質(蓖麻毒素(ricin)和相思子毒素(abrin)的抗毒素(Ehrlich, 1891b)。他先給鼠低劑量的蓖麻毒素,逐漸增加劑量,前五天沒有變化,第六天鼠 對蓖麻毒素的耐受力大大提高(蓖麻毒素的致死劑量提高到最初的 13 倍),其后可 以逐漸增加,但不能超過 1000 倍。主動免疫延續的時間長于6個月。與白喉和破傷風抗毒素一樣,產生了抗毒素的動物血液可以輸給其他的動物而使其產生被動免疫。 被動免疫時間遠短于主動免疫,但他沒有確定具體時間。同樣,他發現相思子毒素 可以誘導免疫。兩種免疫都是特異的,沒有交叉,他提出不同毒素誘導的抗體是不 同的。1892 年,Ehrlich 發表“免疫的遺傳和吮乳”一文,揭示新生鼠含母親來源的抗 體,提示抗體可以傳過胎盤到達胎兒,而出生后的嬰兒還可以通過母乳再得到抗體, 嬰兒的消化道不同于成人,沒有破壞抗體,而可以吸收抗體進血液(Ehrlich,1892)。
因為效率不高、變異較大,Behring的抗白喉血清產量不穩定,用其方法的工廠 (Hoechst)難以獲得高效價的抗血清。Ehrlich的抗蓖麻毒素抗血清和抗相思子毒素 抗血清有較高效價,而且Ehrlich檢測方法的定量化較好。在Behring邀請、Koch支持下, Ehrlich于1892年改進抗白喉抗血清和抗破傷風抗血清的生產。1894年Ehrlich 等發表了“白喉抗血清的生產和應用”(Ehrlich,Kossel and Wassermann,1894)。他們的改進包括:用山羊(和牛)產生抗體;通過先用低劑量后增加劑量獲得高效價 抗體;用標準制備的毒素在體外檢測抗血清中和毒素的比率,檢測抗血清的效價(“免 疫單位”)。他們制備的抗血清很穩定,臨床治療效果很好。他們還發現可以用山羊的 乳汁獲得抗體也有效果。血清含量是乳汁的20倍左右,但一天可獲30升乳汁,相當 于約1.5升的血。1896年,普魯士教育部長請Ehrlich建立“血清研究和檢測研究所”。 Ehrlich費很大精力標準化白喉抗血清的檢測方法。
Ehrlich首先將毒素和抗毒素的作用視為化分子之間的相互作用(Ehrlich,1885,1897):一個毒素分子與特定的不可 改變量的抗體相結合(Ehrlich, 1897)。Ehrlich稱抗血清中起作用的分子為抗體 (antik?rper,antibody) (Ehrlich,1897)。
對傳染病的預防和治療需求是推動免疫學的一條主線。另一條是對輸血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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