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繁文縟節重建生物科學：印度科學家的奮斗

Krishnaswamy VijayRaghavan 圖片來源：Sam Mohan/yolk studio

　　近日，Krishnaswamy VijayRaghavan在臉書上貼出了一則更新信息，宣布了來自印度生物技術部（DBT）的一個大膽計劃：沿印度漫長的海岸線建立新的海洋生物學協會和研究站。VijayRaghavan領銜的該機構是印度生物醫學研究的最大資助者。數小時內，超過500人點贊，并留下了60多條祝賀的評論。

　　只有一個人提出了批評意見。一名研究生表示，這個計劃當然很好，但DBT必須保證接受其經費的研究人員能對自己的研究質量負責。很快，VijayRaghavan回復說：“你的意見非常明智和正確！謝謝你。我們必須牢記你的觀點，審視自己是否將盧比用到了極致，并獲得高質量成果。”

　　美國加州索爾克生物科學研究所生物學家Inder Verma表示，對于一個政府工作人員而言，能如此回答和歡迎批評十分難能可貴，尤其在印度這樣一個充滿官僚主義氣息的國家更是如此。自上世紀80年代以來，Verma便擔任印度政府科學顧問。Verma還表示：“VijayRaghavan帶來了新氣象。”

　　VijayRaghavan做得不止這些。他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果蠅遺傳學家和幫助建立國家生物科學中心（NCBS）的行政人員。NCBS是該國最有名望的機構之一。2013年1月，他卸任NCBS主任，來到新德里領銜DBT。他表示，自己希望為印度科學注入嚴肅氣氛，并訓練科學家合作解決困難問題。但他看起來十分溫和、謙遜。“我不想變得愚蠢，嘗試一些根本不可能的東西，我希望做自己能理解的事。”他說。

　　研究人員對于他能做到什么十分樂觀。“很少有科學家能像VijayRaghavan那樣具有領導政府部門的才干。”曾與其共事過7年的干細胞生物學家Jyotsna Dhawan說，“因此，我認為該領域所有人都抱有很高的期望。”

　　但他們也意識到存在挑戰，包括與新德里的政治環境作斗爭以及忍受DBT令人痛苦的漫長經費審批過程。盡管DBT是校外研究的主要資助者，但它每年實際獲得的經費僅有140億盧比（約合2.25億美元），遠少于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等類似機構。

　　面對這些挑戰，即便最熱情的支持者也無法喝彩。“我不認為一個個體，即便像VijayRaghavan這樣有活力和遠見的人，能破除這些繁文縟節。”Dhawan說。

　　求知熱情

　　VijayRaghavan在印度長大，每隔幾年都會到不同的地方，幾乎走遍了這里的每個角落。他渴望知識，青少年時代，他就曾騎車到當地的英國文化協會分會或美國信息服務處收集信息，這些機構是當時外國出版物的主要來源，而且他還閱讀了能找到的所有書籍和雜志。“在沒有互聯網的日子里，這是我的糧食。”他說。

　　從印度理工學院化學工程系畢業后，VijayRaghavan準備前往瑞士參加一個生物工程學博士項目，這時，他偶然看到了分子生物學家Obaid Siddiqi的一篇論文，后者使用遺傳學方法了解神經系統。這雖然與VijayRaghavan之前的計劃背道而馳，但他說：“我發現遺傳學的形式很容易理解，這讓我興奮不已。”

　　于是，他來到Siddiqi所在的孟買塔塔基礎研究院（TIFR）開始了自己的博士項目。那時TIFR為學生提供了相當大的自由。“你能做任何喜歡的事情，并能招幕任何人。”VijayRaghavan說，“這是一個令人愉快的經歷。”

　　但TIFR日漸膨脹的自滿和裙帶關系讓Siddiqi十分失望。數年來，他計劃建立一個新機構，這讓他與VijayRaghavan一拍即合。他們開始制定計劃，那時VijayRaghavan開始在英國劍橋醫藥研究院的分子生物實驗室深造，之后獲得美國加州理工學院博士后獎學金。

　　VijayRaghavan在加州理工的導師Elliot Meyerowitz表示，實驗室成員照例希望用美國的俚語和風俗讓外國博士后出丑，但他們從未讓VijayRaghavan慌亂。“我不知道他是否理解，或者他過于冷靜。”Meyerowitz說。VijayRaghavan表示自己能夠理解，這多虧從前閱讀的英國和美國雜志。

　　從頭開始

　　1988年，VijayRaghavan離開加州理工回到印度，并成為TIFR一個實驗室的主任。他、Siddiqi和其他一些科學家開始安排新研究中心的基礎工作。他們希望這個將被命名為NCBS的研究機構能與印度之前的其他機構有所不同。Siddiqi成為該中心的首位主任，但VijayRaghavan等人也密切參與了相關工作。“我們都在第一線，我們有一種叛逆感。”VijayRaghavan說。

　　統計學家Partha Majumder表示，從一開始，VijayRagahvan就希望能招募那些接受過跨學科培訓的人，他們關注單細胞分析等先進技術。“這一特質讓他在未來能脫穎而出。”

　　1991年，VijayRaghavan來到班加羅爾，啟動了NCBS第一個實驗室。第二年，另外兩位全職員工加盟。他回憶道，整個中心就是一個“小屋”，位于印度科學研究院射電天文學建筑中。VijayRaghavan不得不騎車1.5公里到最近的生物學實驗室拍攝他的DNA凝膠。

　　同時，VijayRaghavan還在不斷加強其科學名望。他采用設備進行了一系列遺傳實驗，使其撰寫了數篇有關果蠅肌肉發育的高質量論文。

　　Gaiti Hasan、M.K. Mathew和Jayant Udgaonkar等職員也發表了有關細胞信號傳導和蛋白質折疊等領域的突破性論文，從而有助于吸引其他科學家加盟NCBS。“我們承諾為他們做所有能做到的事情。”VijayRaghavan說。

　　例如，1993年，VijayRaghavan了解到他一直想招募的美國紐約細胞生物學家Satyajit Mayor需要一臺昂貴的蔡司透鏡倒置顯微鏡。當時，VijayRaghavan獲得了洛克菲勒基金會的一筆資助，用于購買其實驗室需要的一些設備，由于TIFR和印度政府的嚴格管控，這些設備的采購被擱淺多年。但得知該消息后，他決定改變計劃，購買顯微鏡。

　　Mayor曾寫郵件告知VijayRaghavan，如果沒有那臺顯微鏡，他將不能加盟其機構，但第二天，他收到了VijayRaghavan的回復：“你到來時，顯微鏡將在這里等你。”18個月后，Mayor加入NCBS。

　　返璞歸真

　　1996年，VijayRaghavan成為Siddiqi的繼任者。伴隨著該機構的發展，他致力于建立一個民主體系，甚至研究生也有發言權，批評不止被接受也會被期待。該機構現任主任Mayor提到，在采取新措施之前，他通常會確保“每個人都會跟隨他”。

　　例如，1999年，該機構的領導者考慮增加一個野生生物生態學和保護的碩士項目。起初，22位職員中只有三四人贊同該觀點。Mayor回憶道，在一次會議中，VijayRaghavan仔細聽取了兩方面意見，并最終說服了所有人。“會后，所有人都認為我們做了正確的事。”他說。

　　該項目成為NCBS最成功的項目之一，共建立8個野外臺站，并吸引了來自美國和德國的研究者。當VijayRaghavan離開時，NCBS已被廣泛視為印度研究機構的領頭羊。

　　來到DBT后，VijayRaghavan公布了一系列計劃。他承認，財政上，印度科學不是美國、歐洲或中國的對手。但他認為，通過利用自身優勢和合作，印度能取得極大收獲。

　　VijayRaghavan的主要優先事項是投資基礎研究領域——例如計算生物學，打破學科間的藩籬，并加強科學家培訓。“我認為他對基礎研究的重要性認識充分。”美國布蘭戴斯大學神經學家Eve Marder說。

　　DBT的海洋生物學項目就證實了這一點。該項目致力于繪制生物多樣性圖表和確定生物技術發展要素，這是DBT和VijayRaghavan的智力結晶。但它涉及印度空間研究組織和地球科學部，它們都是首次與DBT合作。此外，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以及皮埃爾與瑪麗居里大學也將幫助培訓印度科學家。該項目也是VijayRaghavan彌補DBT經費不足的策略之一，通過與其他部門合作，以便吸引更多經費劃撥到科學和技術領域。

　　第二年，他計劃效仿歐洲生物學組織開設一個類似機構，以推動印度成為國際合作樞紐，并為各層次的科學家提供培訓。他還鼓勵開展培訓和研究的地區進行合作。

　　就短期而言，他計劃發揮印度的長處。例如，促使印度實力強勁的數學家和計算機學家投入到生物學問題的解決之中，這將有助于該國走上生物信息學和定量生物學的世界前列。VijayRaghavan也明白，說比做容易得多。但他相信采用金融刺激和非獎勵性因素，能讓理想變為現實。

　　VijayRaghavan還致力于改進經費審批過程。他簡化了DBT的在線申請系統。“當人們抱怨印度存在的問題時，令人震驚的是很少有人真正做些什么。如果你開始做了，情況就會改變。”但也有人表示擔憂。Mayor提到，VijayRaghavan的一致與和諧的愿望可能存在弱點。

　　現在，VijayRaghavan仍活力充沛。他依然管理著實驗室。“當每天醒來時，我都非常興奮。我會盡力做好每天的事。”